30 起新訴訟:原告從罹難者家屬擴及在場師生

2026 年 9 月 2 日,美國加州北區聯邦法院湧入約 30 起針對 OpenAI 與 CEO Sam Altman 的新訴訟。這波原告的組成與 4 月那波明顯不同:不再是罹難者家屬,而是事發當天就在校園裡的教師與學生,也包含校長與其他倖存者和目擊者。加拿大廣播公司國際頻道(RCI)報導,這批訴訟指控 OpenAI 在準備掛牌上市之際,「把利潤置於 Tumbler Ridge 孩子們的生命之上」。衛報報導,新訴訟指控 OpenAI 與 Altman 疏忽(negligence)、並協助教唆(aiding and abetting)大規模槍擊;TechCrunch 則指出,新案由美國律師事務所 Edelson PC 提出,是對 4 月既有主張的升級。

事件背景是 2026 年 2 月 10 日加拿大卑詩省小鎮 Tumbler Ridge 的校園槍擊案。將近七個月後,法律戰線已經從罹難者家屬的求償,一路擴大到在場師生、教育工作者與省政府的連續行動。

協助教唆主張:原告要證明什麼

「協助教唆」在民事侵權法上是一條比「疏忽」更重的責任路徑。概略地說,原告必須說服法院三件事同時成立:有人實施了原始的不法行為(本案即槍手)、被告對此知情、被告並提供了實質的協助或鼓勵。疏忽問的是「你該做而沒做什麼」;協助教唆問的是「你是否在知情的情況下,成為侵害發生的一環」。

原告方把火力集中在「知情」與「不作為」兩個環節。4 月的NPR 報導指出,訴訟主張槍手帳號曾因與槍械暴力有關的內容被標記,OpenAI 卻未向執法機關通報;衛報另報導,據稱有 OpenAI 員工早在案發數月前就催促公司通知當局;CBC 引述的訴狀則主張,OpenAI 對槍手的「長期大規模傷亡計畫」有確切知悉,卻「未採取任何步驟」介入。上述皆為原告單方主張,OpenAI 否認相關指控。

真正被推上法庭的問題因此很具體:當 AI 服務的系統標記出危險對話,服務商有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警方的法律義務?如果「知道但沒說」可以被認定為實質協助,那麼所有對話式 AI 業者的危險對話升級與通報流程,都會被逐家重新檢視。

法院天平前三張要件卡依序送入,說明協助教唆責任必須同時滿足原始不法行為、被告知情與實質協助三個條件。
圖1 協助教唆責任要成立,必須同時證明原始不法行為、被告知情與實質協助;「知道但沒說」算不算協助,正是本案爭點。

為什麼在舊金山聯邦法院提告

案件發生在加拿大、原告多為加拿大人,訴訟卻在美國加州提起,關鍵在管轄制度。以 4 月 29 日立案的七案為例,CourtListener 上的法院檔案顯示,M.G. v. Altman(案號 3:26-cv-03704)登記在加州北區聯邦法院,案件性質為異籍管轄(diversity)下的人身傷害訴訟——外國原告對美國公司求償,符合聯邦法院的受理條件。原告選在 OpenAI 總部所在的加州開戰,讓美國侵權法下的求償路徑與 OpenAI 的內部決策紀錄,進入同一個戰場。

從 2 月 10 日到 9 月 2 日的時間線

把事件排開,可以看出法律戰線在七個月內三度擴大。2 月 10 日,Tumbler Ridge 發生校園槍擊,《環球郵報》報導這起事件造成 8 人死亡。4 月,Altman 公開向小鎮居民致歉。4 月 29 日,七個罹難者家庭在舊金山聯邦法院提起死亡訴訟,OpenAI 當時表示對相關行為採「零容忍」立場。9 月 1 日,卑詩省政府宣布聘任律師推進法律行動。9 月 2 日,約 30 起新訴訟送進同一法院,而NPR 報導,OpenAI 在新案提出的同一天,聲請法院駁回原本的七案。

長路旁立著四個里程碑,標出從槍擊案、七案提起到省府行動與三十案湧入的七個月時間線。
圖2 七個月內戰線三度擴大:從家屬七案,到省府聘任律師,再到 9 月 2 日的約 30 案與 OpenAI 的駁回聲請。

卑詩省政府的平行行動

省級政府的加入,讓這場訴訟不再只是私人損害賠償之爭。卑詩省官方新聞稿明載,省府「已聘任律師,就 OpenAI 未通知執法機關一事推進法律行動」;《環球郵報》並報導,省府在卑詩與加州兩地都聘了律師。換言之,省政府把「平台何時必須向執法機關通報危險言論」從個案求償,拉升到公共政策層級——若省府正式起訴,等於由公權力直接檢驗同一個「知情不通報」的爭點。

OpenAI 的回應與程序現況

OpenAI 的法律立場目前有兩條線。程序上,它在新案提出的同一天聲請駁回 4 月的七案,主張訴狀所述在法律上不足以構成求償事由;這類聲請是標準的程序抗辯,裁定結果卻會決定整場訴訟有沒有機會走到證據開示。實體上,公司否認相關指控,並曾對第一波訴訟表示對相關行為採「零容忍」政策。至於 Altman 在 4 月的公開致歉,在訴訟上會被如何解讀——是單純對受害社群的同理表達,還是對「未通報」情節的事實承認——將是後續攻防的焦點之一。

對 AI 責任框架的潛在影響

這場訴訟對產業的意義,取決於「協助教唆」能不能走過駁回程序這一關。如果法院讓這個主張進入審理,等於打開一條新的責任通道:AI 公司對自家系統標記出的危險內容,「知情但不作為」本身可能構成責任來源。這會直接推動三件事:危險對話的升級流程標準化、法務與安全團隊的通報決策留下可稽核紀錄,以及把高風險情境的防護做成產品預設值——OpenAI 自己在 8 月把青少年安全防護調整為自動套用,正是在同一個方向上移動。

對一般使用者與企業,這也是一個採購評估的訊號:當「事後責任」開始被法院逐案檢驗,服務商有沒有公開的危險情境處理與通報政策,正從行銷話術變成治理基本盤。類似的責任界定路徑,先前已在ChatGPT 醫療建議訴訟出現過:法院怎麼劃定「AI 給建議」與「AI 產品責任」的界線,正在多個案件裡同步成形。

未定之數與後續觀察指標

到目前為止必須強調:所有指控都是原告單方主張,尚未有任何法院認定 OpenAI 的法律責任成立。9 月 2 日新提起的 30 案,正式案號與完整被告名單還沒出現在公開法院檔案中,細節僅能透過媒體報導重建;求償金額與個別原告的具體主張,都要等訴狀公開後才能核實。

值得追蹤的指標有三個。第一,法院對「駁回七案」聲請的裁定——它決定協助教唆主張是否真的有機會進入實質審理。第二,卑詩省政府是否正式起訴,以及以什麼法律理論起訴。第三,OpenAI 是否調整危險對話的通報政策——無論訴訟結果如何,政策面的修正往往先於判決發生。在這些答案揭曉之前,本案的所有細節都應以「原告主張」四個字來讀。